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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有小犬“莫尼黑” dogfan 发表于 2006-7-28 3:28:00 |
家有小犬,名唤阿黑,大名叫作莫尼黑,倒非为崇洋,因其一身黑毛,取墨泥擦黑之意也。我曾觉阿黑这名字未免太土,打算叫它莫妮,这样较为适合它的性别,但它却似乎并不理解我的好意,拒不接受这个好听名字,只对黑字有反应,我只好听之任之。阿黑来到我们家,乃至我们家人视其为家庭一员,其中过程颇为曲折。三年前,哥哥说有朋友要送他一只狗,爸妈反对,说家里这么小,没地方养,我则不置可否,我爱小动物,但不敢养,是觉得自己很难善始善终,如果照顾不好死了,反而增添烦恼。哥哥说,那个朋友爱狗,买了条波兰种的小牧羊犬,但女友却天生有恐狗症,让他在爱情与狗之间作一选择,朋友万般无奈之下,决定把爱犬送给铁哥们,一来爱犬可得一良好归宿,二来他也可随时来看望爱犬,聊慰相思。于是这个铁哥们-我的哥哥就义不容辞地接受了这个艰巨任务,于是在哥的软缠硬磨下,家里接受了这个小外宾。阿黑刚来的时候,才三个月大,一见之下,我不免有些失望。我想象中的外国小观赏犬,应该是一身白毛,跑起来象一只雪球,头上梳着朝天辫,扎着蝴蝶结,一脸娇憨,性子温顺。但眼前这只狗,却是全身上下黑不溜秋,只有那张脸长得还算是清秀,却一脸的戒备,它如影随形地跟着它在这里唯一的熟人-哥哥,不肯让我们亲近,当陌生人接近的时候,就伏低身子,发出低沉的威胁的声音,那双满是瞳仁,皂白分明的黑眼睛里,有着一些骄傲,一些无助,一些凄惶,却没有乞怜的意味。哥哥说它十分阴险,当它要咬人的时候,它不是正面进攻,而是绕到侧后,冷不防咬你一口,然后逃跑,游击战术运用得十分高明。黑狗就黑狗吧,我想,总算这一身毛倒是油亮油亮的,而且似乎蛮聪明。阿黑的到来给我们增添了不少麻烦,每天早晨它都闹着出去,害得我们睡不成懒觉,晚上还要再放一次,每天洗两次澡,吹干,梳理,喂食,而且还得经常给他变换口味,否则它就罢吃。有朋友给出主意说,饿它两顿看它吃不吃。但我们终究狠不下心。同样的事也发生在对它的教育,我看人家小狗会作揖,很想教会它,但它只在我给吃的时候勉为其难地立起来,而且注意力也只在那食物上,教了很多次,还是这样。有朋友教我,教狗做动作一是要饿,二是要打。这两样我很难贯彻,只好自我安慰:宠物宠物,是拿来宠的,又不指望它卖艺,算了吧。但是事物总有其两面性,阿黑也给我们带来了很多的快乐。每天下班回家,一进门,总能看到它叼着拖鞋来迎接,如果出差几天回家来,它那个亲热劲更甭提了,尾巴摇得全身都剧烈地抖动起来,仿佛乐颠啦。妈妈说,每天临近我们下班的时间,不管它是睡着还是在玩着,都会停下来,静静地守在门边去等。如果有人过了时间还没有回来,它就会发出一二声空洞的吠声,心神不定,眼睛老是盯着门,满腹心事的样子。阿黑很有责任心,家里来了人,它都要上去闻过,然后坐在客人的对面,盯着人家。它这种责任心有时也使我们很窘,一次大姐夫来访,大约他人高马大,说话声也比较粗,被它当成了假想敌,他伸手取烟,它就一口咬过去,吓得他连忙缩手,再过一会儿,他要打个电话,它还是不依,我们喝止也不管用。我由于嘴馋,总是备着各种零食,也常与它共享,其中有一种名为丹麦蓝罐曲奇的是它的最爱。由于这种饼干很贵,我也不大舍得给它吃,有时想背着它偷偷吃,但每次都给它捉到。我不管把饼干藏在哪里,它都能准确无误地找到,然后坐在那里,仰头看着我,要我开罐给它吃。一次,有一个很熟的朋友来访,阿黑与她很熟,亲热一番后坐定,朋友未曾吃早饭,我让她自取蓝罐曲奇来吃。谁知朋友一碰那罐子,一直表现得十分亲善的阿黑忽然发怒,对着朋友大叫,我为之愕然,等醒过味来,不由大乐。阿黑的脾气一直很倔强。我常跟它嬉戏,有时难免给抓伤或者咬到,这时我会抚着伤对它说:主人痛痛,赶快认错。它就会伸头过来好歉意地舔。但如果是在它睡觉时我搔扰它,或者其它它自认为自己没有错的事情,那么它就会拒不认错,不管我打也好,骂也好,就是不伸头过来舔,看都不看我,很生气的样子。它常闯些小小的祸,家里出点小漏子也不免会怪到它身上,比如地上有来历不明的一小滩水啦,家里少了一只拖鞋啦,我的香水瓶倒啦等等。这时只要问它,大致就能搞清楚。如果那祸事是它闯的,只要我指着肇事地点问它,它就会躲起来,如果与它无关,它就夷然无惧,不管我的口气有多么严厉。有时,我会对它讲话,这时它默默地坐着,一双黑亮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我,小脑袋侧来侧去,长长的耳朵不时翻动着,有时还会伸头过来舔我的手,我知道它其实是什么都听不懂的,但我还是经常对它讲话,我觉得它以它那忠诚热爱的心读懂了我的心情。而它的一次失踪,使我与这只小狗之间的感情超越了一般性的人和宠物的关系,而且发誓此生决不抛弃它。那是一个初秋的下午,外面天气晴朗,万里无云。家里只有我一个人,本想睡个午觉,可这小东西扑到我的膝上来,撒娇要我带它出去。于是我带它去了烈士塔山。一路上它欢天喜地,东闻闻,西嗅嗅,有时在软软的枯草堆上打个滚,象个暂时从课业中脱身出来秋游的小学生。其实幼小的动物本来就有很多相似处。这时,路上来了一群海军战士,看见阿黑,这些也不过二十来岁的大男孩不由地想逗逗它,于是又是起哄,又是跺脚,阿黑很害怕,不敢往前走,我根据老经验,径直往前走,以为它会跟过来,结果它不仅没有跟过来,而且看到战士们向它逼近,反而回头向来路逃跑,战士们更觉好玩,于是在后面赶,阿黑更是没命地奔逃,一转眼就没影了。我一急非同小可,连忙循着来路去找,有两个战士也相帮着找,但大约正是由于他们在,阿黑始终没有露面。我们几乎把整座山都翻遍了,我的脸晒得通红,嗓子也喊哑了,手划破了,衣服被汗水和泥士污得不成样子,但我不觉得累,脑子里想着小小的阿黑可能已给人抱走,或者掉进什么深沟出不来,甚至可能已被人弄死吃肉啦,我觉得自己真失败,连一只小狗都不能保全。后来,那两个战士也必须走了,我不走,仍然在山上找,叫着阿黑的名字,有两个小青年看见,以为我在找人,居然在我喊阿黑的时候应道哎,在这儿哪。现在想来十分有趣,但当时我竟没有觉得好笑。我当时整个身心都在呼唤:阿黑,阿黑,回来吧。天渐渐黑下来,我只得下山,我失神地走着,心里隐约盼望着阿黑会自己摸回家,但自己也认为希望渺茫。到了山脚下,那里有一块绿地,是我常带阿黑去的地方,我无意中望了一眼,忽然,我看见在一个小男孩的脚下,卧着一只小小黑狗,我抑制着心跳,试着叫了一声阿黑。那小狗猛地抬起头来,果然是阿黑,人狗互相找了这大半天,终于相逢,欢喜得无以复加。我看到阿黑的小鼻子上叮满了草蝙虫,一种钻进牲畜体内吸血的虫子,可以想见小东西在草丛中艰难跋涉的情形,小男孩说,他看见这只小狗已在这里等了一个多钟头了,我不由抱着小阿黑喜极而泣。二三年过去了,但当时的心情还十分清晰,使我加倍地珍惜这只小生灵。而阿黑也更聪明了,以后每次上山,每走一段路,它都会抬头找人,看见主人在,才放心地去玩。人说:相见即是有缘,是在佛前修五百年才能修到的。我想这不仅包括人,也应该包括一石一木,一花一叶,一禽一兽。我想我和阿黑是有缘的,所以今生才会相遇,相守。有时候,它那无言的倾听对我的安慰,远胜许多强作解人的话语。人与小兽相处到了这个境界,其实已不再是一种单纯的人与动物的关系,而是一种朋友般的情谊。
网友:hj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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